台北的午夜從來不真的安靜。小茉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,螢幕上那個陌生帳號的頭像是一張逆光的側臉,看不出表情。她喝了半杯溫掉的紅酒,傳出第一句話:『你也在熬夜?』

一、午夜零點,第一條訊息

阿禾回得很快,像是一直在等。他們沒交換名字,沒交代工作,只聊失眠、樓下的二十四小時超商,還有一些關於雨的、無關緊要的小事。小茉後來回想,兩個都不肯睡的人,會在某一刻突然相信對方懂得自己的孤獨——那是最危險的錯覺,也是最誠實的開始。

軟體上的對話框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,兩邊各站著一個怕黑的人,誰也不肯先關燈。他們從『晚安』聊到『其實我不想睡』,再從『那你呢』聊到『我一個人在家,但不想一個人』。字句越短,中間的空白越長,長到小茉覺得自己快要在那些空白裡溺水。

二、飯店走廊的第一次

見面約在週六的凌晨。那家飯店的走廊很長,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,連她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。小茉站在房門前猶豫了半拍,門卻從裡面開了。阿禾說:『想走的話,現在還來得及。』她沒走。

很多年後小茉都想不起那晚的細節,只記得阿禾關燈前問了一句『你確定嗎』,聲音很輕,像怕嚇到她。她後來才懂,那句話是整段關係裡最重的一件事——一個人願意在欲望前面,先問你確不確定。

三、說好的規矩

天亮前,阿禾先開口:『我們說好,天亮之前結束,誰也不留戀。』小茉點頭,裝得比誰都從容。他們像在簽一份契約,字面上寫著「互不干涉、不提感情、不問過去」,字裡行間卻藏著各自沒說出口的慌。

規矩是兩個人的護身符。小茉需要它來證明自己還沒輸給寂寞,阿禾需要它來保證自己不會再逃。只是他們都忘了,護身符擋得住鬼神,擋不住自己。

四、第二夜:他的冰箱是空的

第二次去阿禾家,小茉打開冰箱,裡面只有一瓶礦泉水和三顆過期的蛋。『你怎麼活下來的?』她笑。阿禾說:『所以我才需要約砲啊——不是缺人陪,是缺一個讓我願意好好生活的理由。』那句話讓小茉再也笑不出來。

那天她幫他煮了泡麵,加了一顆還沒過期的蛋。阿禾吃得很慢,像在吃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小茉忽然有點難過:原來一個人的孤獨可以具體到這種程度,具體到一顆半熟的蛋都成了奢侈。

五、白天的第一次見面

有一次阿禾傳訊說他請了半天假,問小茉要不要一起吃午餐。小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——「午餐」這兩個字太明亮了,明亮到和他們的世界格格不入。她回了句:『好啊。』他們約在一家賣牛肉麵的老店,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,照得兩個人都有些侷促。

白天裡的阿禾看起來普通多了,沒有凌晨的濾鏡,卻更真實。他會為了搶最後一塊豆干跟她拌嘴,會在她講到好笑的地方笑得整張桌子都在晃。小茉忽然想,也許人之所以只敢在夜裡相愛,是因為白天太亮了,會照見彼此的不確定。

六、天亮的界線

他們把「天亮」當成一道不肯跨過的線。可是界線這東西很奇怪,你越是想守住它,它就越像一條橡皮筋,被兩顆靠近的心慢慢撐開。小茉開始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怕天亮,還是怕天亮之後的坦白。

他們把「天亮」當成一道不肯跨過的線,卻沒人說得清:那條線究竟是保護,還是逃避。

七、小茉的秘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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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茉從不提分手的事。直到某個下著小雨的夜,阿禾隨口問起她手腕上一道很淺的疤,她才說:前男友在求婚當天消失,留了張紙條,寫著「我不確定我要的是你」。從此她不再相信長久,只相信今晚——今晚這個人還在,今晚這具身體還溫熱。

阿禾沒有安慰她,也沒有說那些空泛的『你會遇到更好的人』。他只是把她的手拉過來,放在自己胸口,說:『這裡也在跳,跳很久了。』小茉把手抽回來,轉過身去,眼淚卻先一步滑進枕頭。

八、阿禾的過去

阿禾也有自己的鬼。他曾把一段固砲當成避風港,把親密當止痛藥。直到對方在一個清晨對他說「我愛你」,他慌了,連夜逃開,換了帳號,刪了對話。他害怕的不是愛,是自己其實也想被愛,卻沒有能力接住。

『所以我們才說好只約砲啊,』阿禾笑得有點苦,『這樣誰都不用負責,誰都不會受傷。』小茉看著他,忽然很想告訴他:你已經受傷了,我們都是。

九、她看見他還在滑

某天小茉無意間瞄到阿禾的手機,交友軟體的未讀紅點還亮著。她什麼都沒說,卻一整晚心不在焉。臨走前她還是沒忍住,淡淡地問:『你還在約別人嗎?』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越界了——他們說好不過問。阿禾愣了一下,把螢幕按滅,說:『沒有。只是沒刪。』

小茉沒再追問,但那一夜她睡不著。她第一次嚐到「說好不嫉妒」原來是這麼難的事,難到胸口像被人慢慢擰緊,卻連責怪的資格都沒有。

十、那晚沒有做

有一晚,他們只是並肩躺著,聽窗外的雨從屋簷滴到遮雨棚,一滴、兩滴,數不完。什麼都沒發生,卻是小茉這半年來睡最好的一晚。她醒來時天剛亮,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阿禾的手虛虛地搭在她手腕上,像怕握緊了就會碎。

她沒動,怕吵醒他,也怕吵醒自己心裡那個不該在約砲裡出現的東西。她想,原來人最想要的從來不是身體,是一個能在天亮時還留在身邊的人。

十一、說破以後

某天清晨,小茉先打破了規矩。她看著正在沖咖啡的阿禾,說:『我不想只到天亮。』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,像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扯掉,站在光裡無處可躲。阿禾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為他要走了。最後他放下杯子,說:『我也是。』

但兩個受過傷的人,比誰都清楚——「我也是」距離「我們可以」,還隔著一整條害怕。害怕重蹈覆轍,害怕那個字一說出口,一切就再也回不去。

十二、天亮之前

他們沒有立刻在一起,只是把原本的規矩,改成了「試著不要逃」。試著在想念的時候傳訊息,而不是刪對話;試著在害怕的時候說出來,而不是掉頭就走。小茉不知道這樣能撐多久,但她發現自己不再急著在天亮前離開。

約砲教會小茉的,從來不是放縱,而是承認——承認自己也會孤獨、也會想被留下、也會在某個不設防的瞬間,渴望被一個人認真地記住。而承認這件事本身,就已經是天亮之前,最亮的一刻。

天亮不會等人,但願意陪你看天亮的人,會。

(全文完)這是一篇原創約砲小說,人物與情節皆屬虛構。如果你也在深夜裡問過自己「我到底想要什麼」,也許答案不在床笫之間,而在你肯不肯在天亮前,對自己和對方誠實一次。